如果一个人没有岗位,但有任务可以做:我为什么提出“任务池”

📄 文章 🌐 公开
📋 列表 ✏️ 编辑 🎨 画布版 📋 复制MD 🌐 复制HTML ☆ 收藏

如果一个人没有岗位,但有任务可以做:我为什么提出“任务池”

我们通常把“工作”理解成一个岗位。

你是程序员、教师、工人、保安、销售……

先有一个岗位,然后一个人进入这个岗位,企业按照岗位给他发工资。

但我一直在想一个很简单的问题:

如果一个人暂时没有岗位,但社会上明明有大量事情需要有人去做呢?

比如:

  • 社区需要整理资料;
  • 公共场所需要维护;
  • 企业需要整理数据;
  • 工厂需要检查设备;
  • 有人需要做市场调查;
  • 有人需要清理场地;
  • 有人需要测试产品;
  • 有人需要完成一项临时研究。

这些事情是真实存在的。

问题只是:

它们没有形成一个稳定的“岗位”。

所以我提出了一个概念:

任务池。

它不是简单的招聘平台,也不是“谁想干什么就随便接什么”的零工平台。

它试图解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:

能不能把社会上的一部分劳动,从“岗位”拆成一个个可以确认、可以比较、可以验收的任务?


一、岗位和任务,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

岗位强调的是:

“你是谁?”

任务强调的是:

“你完成了什么?”

比如公司招聘一个数据分析师。

这是一个岗位。

但如果把工作拆开,可能就变成:

  • 整理1000条数据;
  • 清洗一批错误数据;
  • 分析一组销售数据;
  • 写一份分析报告;
  • 验证一个模型。

这些都是任务。

岗位的问题是:

一个岗位往往把很多不同类型的事情捆绑在一起。

一个人进入岗位以后,不管今天有没有事情,都要承担这个岗位。

任务池则试图把其中一部分工作拆出来:

做一件,记一件;完成一项,验收一项。

当然,不是所有工作都可以这么拆。

如果一个任务失败以后可能造成严重后果,而且必须由一个人持续负责,那么就不适合简单地放进任务池。

例如:

  • 电网调度;
  • 医院核心岗位;
  • 建筑结构安全负责人;
  • 某些长期照护工作;
  • 必须持续承担最终责任的管理岗位。

这些更适合传统的“共享岗位”或者固定岗位。

所以任务池并不是要消灭岗位。

它只是增加一种新的劳动组织方式:

能够拆分、能够验收、责任能够明确的劳动,可以任务化。


二、任务池最重要的不是“接任务”,而是“估计任务”

这里是整个机制最关键的地方。

假设现在有10个人,10个任务。

任务分别是:

A、B、C、D……

大家先不要急着干。

第一步是:

先估计这些任务之间的相对工作量。

比如有人认为:

A = 1

B = 1.5

C = 2

D = 3

这并不是说:

“A绝对值100元,B绝对值150元。”

而只是说:

“我认为B大约需要A的1.5倍劳动,C大约需要A的2倍劳动。”

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别。

任务池不需要一开始就知道:

“全社会所有劳动到底值多少钱?”

它首先只需要知道:

“这些任务互相比较,哪个更费力,哪个更简单?”


三、估价不需要专家垄断

谁可以估?

答案是:

任何参与者都可以估。

当然,经验丰富的人通常会估得更准确。

一个做了十年设备维修的人,看到两个维修任务,很可能比一个刚入行的人更知道:

“这个任务表面上只有三步,但实际上很容易返工。”

所以经验会产生优势。

但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别:

我们不需要规定“只有专家才有资格定价”。

因为专家也会错。

真正重要的问题不是:

“谁永远正确?”

而是:

“谁估错了,谁承担估错的后果?”

这才是任务池真正有意思的地方。


四、估价者必须承担估价错误的后果

假设一个人认为:

A任务特别简单,只需要1份工作量。

于是他把A估得很低。

其他人一看:

“这个任务太便宜了,不划算。”

于是大家都去做其他任务。

最后:

没人愿意做A。

那么怎么办?

A不能凭空消失。

如果规则规定:

估价者最后选择剩下的任务。

那么A最后就很可能回到这个估价者手里。

这时候他就会发现:

“糟了,我把这个任务估低了。”

下一次他就会更加谨慎。


反过来。

如果一个人把某个任务估得特别高:

“这个任务值5份工作量。”

那么其他人可能会觉得:

“这个任务太划算了,我来做。”

于是这个任务被别人拿走。

而估价者自己可能只能选择剩下的任务。

也就是说:

低估,可能自己吃亏。

高估,可能便宜了别人。

只有比较准确的估价,最有利于自己。

这就形成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机制:

不是要求人变得高尚,而是让“准确”成为个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。


五、所以经验丰富的人为什么会越来越有优势?

因为估价本身也是一种能力。

一个经验丰富的人,可能知道:

  • 哪些任务容易返工;
  • 哪些任务表面简单,实际复杂;
  • 哪些任务需要特殊技能;
  • 哪些任务存在隐性风险;
  • 哪些任务实际耗时远远超过表面描述。

因此,他的估价更准确。

而任务池运行一段时间以后,还可以记录:

这个人过去估价多少?

实际执行结果怎么样?

他的估价偏高还是偏低?

这样就会形成一种估价信用

例如:

小明过去100次估价:

  • 95次比较接近实际结果;
  • 经常低估复杂任务;
  • 很少严重高估。

那么系统自然知道:

小明是一个比较可靠的估价者。

但这个“可靠”不是别人封给他的。

而是:

一次次估价和实际结果积累出来的。


六、任务池不是“自由接单”,而是先估价,再锁定

这里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设计。

任务池不能变成:

“我看哪个任务划算就接哪个,不划算马上退出。”

如果这样做,整个公平机制很容易崩掉。

正确的流程应该是:

第一步:组成一批参与者

例如10个人参加这一批任务。

第二步:提出一批任务

例如有10个任务。

第三步:共同估计相对工作量

大家对任务进行比较:

A = 1

B = 1.5

C = 2

D = 3……

第四步:锁定这一批任务的预算和比例

比如这一批任务总预算是1万元。

根据相对工作量形成任务之间的分配比例。

第五步:锁定执行关系

进入正式执行阶段以后:

参与者不能看到结果以后随意退出低价任务,再去抢高价任务。

否则谁都可以“先看看哪个任务划算,再挑最好的”,前面的估价就失去了意义。

当然,现实中可以设计特殊退出机制、违约成本和不可抗力规则。

但基本原则应该是:

估价阶段可以讨论,执行阶段必须承担承诺。

第六步:执行任务

大家按照锁定后的任务进行工作。

第七步:验收

根据事先确定的标准进行客观验收。

第八步:结算

按照实际完成情况进行结算。

于是整个过程就变成:

参与 → 估价 → 锁定 → 执行 → 验收 → 结算 → 反馈

而不是简单的:

“看到什么顺眼就接什么。”


七、任务池为什么不需要一张“全社会统一工资表”?

这是我认为任务池最值得讨论的地方之一。

很多人一看到“劳动价值比较”,第一反应就是:

“那是不是要制定一张全国统一的劳动价格表?”

我认为没有必要。

因为劳动本来就很难建立一张绝对准确的价格表。

一个清洁工和一个程序员到底谁的劳动“价值”高?

一个维修任务和一个设计任务到底应该怎么比较?

如果强行规定一个绝对数字,很容易变成新的权力中心。

所以任务池采用的是:

相对工作量,而不是绝对价值。

就像地图一样。

我们不一定需要知道:

“这个地方距离宇宙中心到底有多少公里。”

只需要知道:

A离B多远,B离C多远。

慢慢就可以建立一张坐标系。

任务也一样。


八、新任务怎么估?

这又会遇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。

如果出现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新任务呢?

例如一家小公司突然出现一个新任务:

“分析一批新的工业数据。”

过去从来没有这种任务。

怎么办?

这时候不要试图凭空给它定一个绝对价格。

可以把它和已经存在的公共任务混合起来。

例如:

这一批任务中:

50%是已经有大量历史数据的公共任务。

另外:

50%是新任务。

让实际劳动者同时完成两类任务。

这样我们就可以观察:

同一个人完成公共任务需要多少劳动?

完成新任务又需要多少劳动?

假设过去已经比较稳定:

一个A任务大约需要1份劳动。

这一次发现:

10个A任务的实际劳动量,大约等于5个X任务。

那么就可以得到:

1个X任务 ≈ 2个A任务。

如果A任务目前的参考价格是1000元。

那么X任务就可以暂时得到一个大约2000元的参考坐标

注意:

这不是宣布:

“X任务永远值2000元。”

而只是:

“在当前数据下,X和A大约处于这个相对位置。”

以后X任务做得越来越多,就会拥有自己的历史数据。

最终:

X也会成为新的参考任务。

于是任务池会不断扩大自己的“任务坐标系”。


九、最后甚至可以形成一张“任务网络”

这和我之前思考的“语义扩散”其实有一点类似。

假设:

A和B很容易比较。

B和C容易比较。

C和D容易比较。

但是A和D很难直接比较。

没关系。

我们可以通过:

A → B → C → D

逐渐建立间接关系。

于是任务不再是一堆孤立的数字。

而可能形成一个巨大的:

任务关系网络。

一个新任务进入以后,不需要马上知道自己的绝对价值。

只需要找到:

“我和哪些已经存在的任务比较接近?”

然后逐渐定位自己的位置。

这可能比建立一张僵硬的“全国统一劳动价格表”更有生命力。


十、公共任务为什么特别重要?

因为公共任务可以成为整个系统的“锚”。

比如:

  • 社区清洁;
  • 公共设施维护;
  • 数据整理;
  • 环境巡查;
  • 基础公共服务;
  • 一些标准化社会服务。

这些任务如果长期运行,就可以积累大量真实数据。

于是公共任务池就不仅仅是在“提供工作”。

它还在做另外一件事情:

建立社会劳动的参考坐标。

企业产生一个新任务以后,可以和这些公共任务进行比较。

企业也可以建立自己的任务池。

但企业任务不能简单地把所有风险都转嫁给劳动者。

例如企业发布一个任务:

“预计需要10万元劳动。”

那么可以要求企业提前缴纳相应资金。

最终根据:

任务量 + 责任程度 + 实际验收

进行结算。

如果企业长期发现:

“没人愿意做我的任务。”

那么问题可能不是劳动者“不努力”。

而是:

这个任务的价格太低。

这时候最简单的市场反馈就是:

企业提高价格。


十一、任务池真正解决的不是“找工作”,而是“确认劳动”

我认为这是任务池最核心的一句话:

任务池不是在创造劳动,而是在确认已经存在的劳动。

很多社会劳动的问题并不是没有价值。

而是:

谁做的?

做了多少?

做得怎么样?

和其他任务相比有多大工作量?

谁承担责任?

最后应该如何结算?

传统岗位制度解决了一部分问题。

但是对于大量:

  • 临时劳动;
  • 小批量劳动;
  • 公共劳动;
  • 新型劳动;
  • 项目劳动;
  • 零散劳动;

岗位制度并不总是合适。

任务池提供的是另一种方式:

把劳动变成一个个可以记录、比较、验收的对象。


十二、这和我的“六把尺子理论”有什么关系?

任务池其实不是孤立的制度设计。

它正好可以放进我提出的“六把尺子理论”里面。

六把尺子分别是:

保障看底线。

选择看自由。

劳动看投入。

贡献看增量。

激励看未来。

意义看方向。

任务池主要解决的是其中的:

劳动尺。

但它实际上会和其他五把尺子发生关系。


第一把:保障尺

一个人没有固定岗位,并不应该意味着:

“没有岗位,就没有基本生活保障。”

保障是底线。

任务池不能取代保障。

否则任务池很容易变成:

“你不接任务,就活不下去。”

那就从劳动工具变成了强迫工具。


第二把:选择尺

任务池必须允许人选择自己的劳动方向。

但选择不是:

“执行过程中随便毁约。”

而是:

进入执行之前有选择权,进入执行之后要承担承诺。

所以:

选择权和契约责任并不矛盾。

真正的自由不是“永远不承担后果”。

而是:

我可以决定是否进入一项承诺,并且知道进入以后我要承担什么。


第三把:劳动尺

这是任务池最直接解决的问题。

传统岗位往往用:

“职位 + 工作时间”

来衡量劳动。

任务池则增加了一种方式:

任务 + 工作量 + 验收结果。

于是:

做一件,记一件。


第四把:贡献尺

劳动投入不等于贡献。

一个人可能工作了10个小时,但是最终没有产生有效结果。

另一个人可能只工作2个小时,却解决了一个关键问题。

所以任务池最好把:

劳动投入

和:

最终贡献

分开记录。

任务池负责记录:

谁做了什么、投入多少、完成得怎么样。

贡献评价则可以在更高层次继续计算。


第五把:激励尺

贡献是过去发生的事情。

激励则是为了未来。

一个人今天完成了很多任务,说明:

他过去贡献了多少。

但如果希望他明天继续承担复杂任务,就需要:

  • 更高收入;
  • 更好的任务选择权;
  • 更高技能等级;
  • 更大的发展空间;
  • 更高的信用。

所以:

贡献解决“过去给多少”,激励解决“未来为什么继续做”。


第六把:意义尺

最后还有一个经常被忽视的问题:

人为什么工作?

如果一个制度只能回答:

“给你多少钱。”

却不能回答:

“你为什么愿意做这件事。”

那么它永远只是一个经济分配系统。

人的劳动不仅仅是为了钱。

有人喜欢解决难题。

有人喜欢创造东西。

有人喜欢帮助别人。

有人喜欢研究。

有人喜欢成为某个领域的高手。

所以任务池可以提供更多选择,但不能替人决定:

什么才是有意义的人生。


十三、任务池还有一个我认为非常重要的作用:让制度自己纠错

我们经常设计制度的时候,喜欢假设:

人是理性的。

但现实不是这样。

人会:

  • 高估;
  • 低估;
  • 偏见;
  • 犯错;
  • 信息不足;
  • 看错别人;
  • 看错自己。

所以真正好的制度,不应该要求:

所有人永远正确。

而应该设计成:

犯错以后,错误会产生反馈。

任务池的估价机制就是这样。

低估任务:

自己可能最后拿到它。

高估任务:

别人可能拿走它。

长期估价不准:

自己的估价信用下降。

新的任务:

和已有任务比较。

执行以后:

用真实数据修正。

所以它实际上形成了一个循环:

估计 → 行动 → 结果 → 反馈 → 修正 → 再估计

这也是我在“六把尺子理论”之外提出“认知纠错层”的原因。

任何尺子都不能成为现实本身。

任何理论也不能假设自己永远正确。

真正重要的不是找到一个永远正确的人,而是建立一个能够不断发现错误、暴露错误、修正错误的系统。


十四、我真正想讨论的,不是“任务池能不能取代工作岗位”

我并不认为任务池可以取代岗位。

恰恰相反:

很多工作必须依靠稳定岗位。

真正值得讨论的问题是:

除了岗位之外,我们能不能增加一种“任务”作为社会劳动的基本组织单位?

如果可以,那么可能会出现一种新的结构:

岗位负责持续责任。

任务池负责可拆分劳动。

保障负责人的生存底线。

选择保护人的退出和重新选择能力。

贡献记录过去创造的增量。

激励解决未来为什么继续投入。

意义保护人自己决定为什么而活。

这就是我目前“六把尺子理论”与任务池之间的关系。


最后

我并不认为“任务池”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答案。

它还有大量问题需要解决:

任务怎么拆?

什么任务可以进入任务池?

什么任务必须保留固定责任人?

如何防止验收者作弊?

如何处理团队任务?

如何处理不可预见风险?

如何防止企业压低任务价格?

如何处理不同技能之间的比较?

如何保护劳动者?

这些问题都需要真实实验,而不是坐在书房里假设出来。

但我认为有一个问题值得继续研究:

我们是不是把“工作”想得太固定了?

过去的工业社会需要岗位。

但未来社会可能同时需要:

岗位 + 任务池。

岗位负责长期责任。

任务池负责可拆分劳动。

而一个人的劳动记录,也不再只是:

“他在哪家公司上班。”

而可能变成:

“他完成过什么任务,具备什么技能,承担过什么责任,产生过什么贡献。”

如果真的能做到这一点,那么“没有岗位”与“没有劳动价值”,也许就不再是同一回事。

这可能才是我提出任务池真正想解决的问题。

💬 留言 ⋮⋮

加载中…
💡 不登录也可留言(IP 限制:每文/每天各 1/10 条)

加载中…

纸张白
护眼绿
羊皮卷
夜间黑
100%