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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生产能力越来越强,人却越来越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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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生产能力越来越强,人却越来越卷?

很多人讨论今天的经济,会陷入一个看似无法解释的矛盾:

一边是:

  • 制造业越来越强;
  • 出口越来越强;
  • 芯片、新能源、机器人、AI、造船等产业快速发展;
  • 自动化和生产率不断提高。

另一边却是:

  • 很多人感觉收入增长缓慢;
  • 工作竞争激烈;
  • 年轻人就业压力大;
  • 小生意越来越难做;
  • 房地产调整带来资产压力;
  • 教育、医疗、养老、失业等长期支出让家庭不敢轻易降低收入;
  • 很多人不敢停下来,也不敢换赛道;
  • 即使生产能力提高了,人的自由时间和选择空间却没有同步增加。

于是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:

生产能力越来越强,人的竞争却越来越激烈。

为什么?

如果仅仅用“经济不好”解释,并不完整。

因为有些产业确实非常强。

如果只用“大家太焦虑”解释,也不完整。

因为很多压力是真实的。

真正需要解释的是:

为什么一个社会能够创造越来越多的价值,却没有让每个人获得相应的安全感、选择权和探索空间?

我认为,这需要把“价值流动理论”继续向前推进。


一、内卷,本质上不只是竞争,而是“在存量里竞争”

我们平时说“内卷”,很容易想到:

大家都努力。

但努力本身不是问题。

如果100个人共同努力,创造出了1000单位新增价值,然后每个人都获得更多机会,这不是内卷。

真正的问题是:

大家投入越来越多的时间和资源,却主要是在争夺原来已经存在的位置。

例如:

为了进入一个有限的学校名额,家长不断增加教育投入。

为了进入有限的岗位,年轻人不断增加学历、证书和工作时间。

为了获得平台流量,商家不断降价、投广告、延长营业时间。

为了获得同一批消费者,企业不断价格战。

每个人都更加努力。

但社会新增价值未必同比增加。

于是:

个人努力 ↑

竞争成本 ↑

但:

新增价值 ≈ 没有同步 ↑

这就是内卷。

所以我更愿意把它定义为:

内卷,是大量资源从“创造新增价值”转向“争夺既有价值”的竞争状态。


二、为什么生产能力很强,依然可能内卷?

因为“生产能力”与“机会数量”不是一个概念。

假设一个工厂以前需要1000个人生产100亿元。

现在通过机器人和AI,只需要100个人生产300亿元。

生产能力提高了三倍。

但就业岗位并没有提高三倍。

甚至减少了。

于是出现:

总生产能力增加,但某些人的市场交换机会减少。

如果新的产业、新的需求、新的服务、新的探索项目能够不断产生,那么被替代的人可以进入新的价值创造空间。

这时候技术进步会变成:

旧岗位减少 → 新机会增加 → 工作时间下降 → 人的自由增加。

但如果新的价值空间没有充分打开,就会变成:

旧岗位减少 → 新岗位不足 → 大量人争夺有限机会 → 内卷。

所以:

技术进步本身不会自动消灭内卷。

关键在于:

生产率提高以后,社会有没有打开新的价值空间。


三、真正的问题是“增量不足”,还是“增量没有被打开”?

这里需要区分两种情况。

第一种:

社会确实缺少新增需求。

第二种:

社会存在大量潜在需求,但现有制度、资本和平台更愿意争夺已经存在的市场。

第二种尤其值得注意。

例如:

教育仍然可以创新。

养老仍然有大量需求。

家庭照护仍然有大量需求。

儿童成长、心理支持、社区服务、文化、娱乐、科学探索、基础研究、环境治理等,都有巨大的潜在空间。

但这些事情不一定马上产生高额利润。

于是资本更容易进入:

已经存在的大市场。

例如:

抢同一批消费者。

抢同一批流量。

抢同一批房产交易。

抢同一批平台用户。

抢同一批广告预算。

抢同一批金融资产。

于是:

资本看起来非常活跃,但很多资本实际上是在存量市场里相互竞争。


四、平台经济尤其容易出现“存量争夺”

平台本身当然可以创造巨大价值。

问题不在“平台”两个字。

问题在于:

平台掌握了一个连接大量人的基础设施以后,会不会从“扩大价值空间”逐渐转向“控制已有价值流动”?

例如一个平台最初做的是:

帮助消费者找到商家。

这可能创造新增价值。

但是当平台成为主要入口以后,商家可能逐渐变成:

不上这个平台,就很难获得消费者。

于是平台从:

提供连接

逐渐变成:

控制入口。

这时候竞争就可能发生变化。

原来的问题是:

谁能创造更好的产品?

逐渐变成:

谁能获得平台的流量?

再进一步:

谁愿意支付更多成本获得流量?

于是大量商家的努力可能不是用于:

创造更好的产品。

而是用于:

购买排名、购买流量、价格竞争、促销竞争。

这就是一种非常典型的:

存量价值争夺。


五、资本真正应该追逐什么?

资本并不是天然有害的。

资本最大的作用之一,就是:

把资源提前配置到未来可能产生价值的地方。

所以资本最有价值的方向应该是:

新技术

新产品

新服务

新产业

新需求

新生产方式

新社会基础设施

也就是:

追逐增量。

如果一笔资本投入以后,社会多了一个过去不存在的产品、多了一种新的服务、多了一种新的生产方式,那么它创造了新的价值空间。

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探索。


六、探索社会的核心,就是把竞争从“存量争夺”转向“增量创造”

这也是我所说的“探索社会”。

传统社会很容易把人的成功定义成:

获得一个稳定的位置。

于是大家竞争:

学校名额。

岗位。

职级。

房子。

资源。

流量。

客户。

牌照。

平台入口。

这些东西本质上都属于有限的存量位置。

但一个探索社会的目标应该发生变化:

不是让所有人争夺有限的位置,而是让更多人有机会创造新的位置。

例如:

一个人发现新的技术。

一个团队创造新的产品。

一个年轻人尝试新的商业模式。

一个科学家探索新的理论。

一个社区尝试新的养老方式。

一个人开发新的教育工具。

一个团队研究新的能源技术。

甚至一个人花两年时间失败,最终没有成功。

只要这个探索过程产生了新的知识、新的方法、新的经验,它也可能成为社会未来价值创造的基础。

所以:

探索的价值不能只用短期利润衡量。


七、为什么探索需要“保障”?

这里就进入另一个关键问题:

没有保障,就没有真正的选择。

一个人如果失业三个月就无法支付房租。

生病就可能承担不起医疗费用。

父母养老需要自己承担巨额支出。

孩子教育成本很高。

那么这个人面对一个新的创业机会时,会怎么选择?

很可能是:

不敢试。

面对一个新的研究方向:

不敢试。

面对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职业:

不敢转。

面对两三年可能失败的探索:

更不敢。

于是社会表面上拥有很多自由职业、创业和创新机会。

但实际上:

真正能够承担失败成本的人很少。

因此,保障并不是探索的敌人。

恰恰相反:

基本保障是探索社会的基础设施。


八、保障越低,社会越容易陷入“安全型内卷”

如果一个社会:

失业风险高。

医疗风险高。

养老压力大。

教育竞争激烈。

住房负担重。

那么人们自然会追求:

稳定。

问题是,当所有人都追求稳定的时候,稳定的位置就会越来越稀缺。

于是:

大家竞争公务员。

竞争好学校。

竞争大公司。

竞争稳定岗位。

竞争城市资源。

竞争平台流量。

最后形成:

为了获得安全感而进行激烈竞争。

这就是一种“安全型内卷”。

因此,很多所谓的“人不敢创新”,未必是人的创新能力不足。

而可能是:

失败成本太高。


九、真正的选择权,不是“理论上允许你选择”

一个人理论上可以:

辞职。

创业。

学习。

旅行。

研究。

转行。

照顾孩子。

照顾老人。

休息。

做自己喜欢的事情。

但如果每一种选择都可能导致:

医疗没有保障。

养老没有保障。

子女教育受到影响。

住房无法承担。

失业后生活迅速恶化。

那么这个人实际上没有多少选择。

所以:

选择权不是菜单上有多少选项,而是一个人承担选择后果的能力。

这也是我之前对“自由”的进一步理解:

真正的自由,不只是法律允许你做什么,还包括你有没有能力承担“不选择现状”的代价。

因此:

保障水平决定了选择权的现实下限。


十、这也是为什么“退出权”非常重要

一个规则是否真正公平,不应该只问:

有没有允许你进入?

还应该问:

你能不能退出?

一个劳动者能不能离开一个糟糕的工作?

一个商家能不能离开一个平台?

一个消费者能不能换平台?

一个家庭能不能不依赖某一种教育路径?

一个创业者失败以后能不能重新开始?

一个人能不能暂停几年探索?

如果退出成本极高,那么表面上的自由可能并不是真正的自由。

所以:

法治的核心之一,不只是形式上的平等,还应该逐渐走向“退出权平等”。

真正的选择权,需要:

基本保障 + 安全对等 + 可退出 + 可重新进入。


十一、平台为什么特别需要“退出权”?

平台的特殊性在于:

它不仅提供服务,还可能成为价值流动的入口。

如果一个平台拥有大量消费者和商家,那么它实际上掌握了一部分:

信息流。

交易流。

流量流。

资金流。

机会流。

这时候平台最大的风险不是“赚很多钱”。

资本赚取新增价值本身没有问题。

真正需要警惕的是:

平台利用入口优势,把原本可以自由流动的价值变成必须经过自己才能流动的价值。

一旦商家离不开平台,消费者也离不开平台,平台就可能从:

创造连接价值

转变为:

收取入口租金。

这时候资本就可能从“追逐增量”转向“卡住存量”。


十二、所以平台治理的核心不应该只是“限制平台赚钱”

而应该问:

平台是在创造新的价值,还是在控制已有价值的流动?

如果平台创造了新的交易机会:

应该鼓励。

如果平台提高了匹配效率:

应该鼓励。

如果平台降低了交易成本:

应该鼓励。

如果平台帮助小商家找到消费者:

应该鼓励。

但是如果平台变成:

你必须经过我,才能接触消费者。

那么就需要关注:

  • 能不能退出?
  • 能不能迁移数据?
  • 能不能跨平台经营?
  • 能不能直接联系自己的客户?
  • 规则是不是透明?
  • 算法是不是可以随意改变商家的生存条件?
  • 平台有没有能力单方面改变交易成本?

这些才是更深层的问题。

因为真正需要保护的不是某一种商业模式。

而是:

价值流动的自由。


十三、资本最好的状态,不是“控制别人”,而是“寻找未来”

如果资本只能在存量市场里赚钱,它自然会寻找:

房地产。

流量。

平台。

金融资产。

稀缺牌照。

土地。

渠道。

信息差。

因为这些地方存在稳定的存量价值。

但如果制度能够让资本从控制存量获得的超额收益下降,同时提高探索增量的回报,那么资本自然会寻找:

新技术。

新能源。

新产品。

新服务。

新产业。

新市场。

新生活方式。

这时候资本就从:

收割存量

逐渐转变成:

购买未来。

这可能才是资本在探索社会中最重要的角色。


十四、探索社会并不是让所有人都去创业

这一点非常重要。

探索社会不是:

“大家都去创业!”

也不是:

“每个人都成为科学家!”

真正的探索社会应该允许一个人选择:

工作。

创业。

研究。

艺术。

照顾孩子。

照顾老人。

学习。

旅行。

社区服务。

游戏。

体育。

休息。

探索。

因为当AI和机器人不断提高生产率以后,人类真正稀缺的东西可能逐渐发生变化。

过去最稀缺的是:

劳动时间。

未来可能越来越稀缺的是:

人的注意力、创造力、好奇心和意义。

因此:

社会的目标不应该是让每个人永远保持高强度就业,而应该是在保障基本生活的前提下,让人有更多机会参与真正有价值的活动。


十五、这也会改变我们对“就业”的理解

传统经济很容易把:

工作 = 收入 = 价值

绑定在一起。

但是探索社会里,这三个东西应该逐渐分离。

一个人照顾自己的孩子,有社会价值。

一个人照顾老人,有社会价值。

一个人学习新知识,有潜在价值。

一个人进行两年失败的科学探索,也可能有未来价值。

一个人开发一个没有马上赚钱的软件,也可能产生公共价值。

一个人写一本没人看的书,也可能留下知识。

所以:

不能因为某项活动暂时没有市场价格,就认为它没有价值。

这也和“价值不是价格”是一致的。

市场价格只是价值向量在特定环境下的一种投影。


十六、因此,探索社会需要一个新的资本激励方向

如果资本的收益主要来自:

控制稀缺资源。

那么资本自然会不断寻找新的稀缺入口。

但如果资本的主要收益越来越来自:

创造增量价值。

那么资本就会主动寻找:

什么东西以前不存在?

什么需求还没有被满足?

什么技术还没有实现?

什么生活方式还可以改善?

什么问题还没有解决?

这时候:

资本 + 科技 + 人类探索

会形成一个正反馈。

探索成功:

↓

创造新价值

↓

获得回报

↓

吸引更多资本

↓

继续探索

↓

创造更多新价值

这才是一个真正面向未来的价值循环。


十七、所以我们最终要解决的其实不是“让人不卷”

而是:

让人的努力更多地进入增量创造,而不是存量争夺。

如果100个人:

为了一个岗位竞争,

他们的努力主要是在相互替代。

如果100个人:

去研究100个新的方向,

其中哪怕只有5个成功,

整个社会都可能得到新的产业、新技术、新产品。

前者:

竞争消耗社会资源。

后者:

竞争产生社会增量。

所以问题不是:

要不要竞争?

而是:

竞争什么?


十八、一个成熟的探索社会,应该形成这样的循环

我认为未来可以逐渐形成:

基本保障

↓

降低失败成本

↓

提高真实选择权

↓

允许退出现有路径

↓

鼓励探索

↓

资本追逐增量

↓

产生新技术、新产品、新服务

↓

创造新的价值空间

↓

形成新的就业、收入和消费

↓

价值重新流动

↓

继续扩大保障和探索能力

最终形成:

保障 → 选择 → 探索 → 创造 → 价值实现 → 回流 → 再探索

这与单纯的:

就业 → 工资 → 消费

相比,是一个更适合高生产率社会的循环。


十九、所以回到最开始的问题

为什么一个国家可以:

出口很强。

芯片很强。

机器人很强。

新能源很强。

生产能力越来越强。

但很多人仍然:

感觉压力很大。

不敢消费。

不敢辞职。

不敢创业。

不敢生育。

不敢探索。

不敢失败。

答案可能并不是:

经济到底好还是坏。

而是:

生产能力的增长,还没有完全转化成普通人的保障、选择权和探索机会。

同时,一部分资本和人的竞争,仍然大量发生在:

有限岗位、有限流量、有限资产、有限平台入口、有限教育资源等存量空间。

于是就产生了:

生产能力升级 + 局部产业繁荣 + 存量竞争加剧 + 居民安全感不足 + 探索能力不足

这样一种复杂状态。


二十、真正的下一阶段,不应该只是“生产更多”

如果生产能力已经越来越强,那么下一步真正值得研究的问题可能是:

如何把生产率提高转化成人的自由。

不是:

生产更多,然后让所有人继续竞争。

而是:

生产率提高 → 必要劳动时间下降 → 基本保障提高 → 选择权增加 → 探索增加 → 新增价值增加。

这才是一个正向循环。

最终,我们希望看到的不是:

每个人工作得越来越辛苦,才能维持原来的生活。

而是:

机器越来越努力工作,人类越来越有能力选择自己想做什么。

这才是技术进步真正应该带来的结果。

而资本也不应该主要靠:

卡住一个入口、控制一个平台、占有一个存量资源,然后从普通人的必经之路上收取越来越高的成本。

更好的资本方向应该是:

发现未来、承担风险、支持探索、创造增量,并从新增价值中获得回报。

所以,未来真正值得建设的,不只是一个“高生产率社会”,而是:

高生产率 + 高保障 + 高选择权 + 高探索能力的社会。

这就是我所说的:

探索社会。

它不是取消市场,不是取消资本,也不是取消竞争。

而是改变三件事情:

让保障托住人的底线。

让选择权真正能够退出。

让资本和竞争更多追逐增量,而不是围绕存量互相收割。

最终让社会竞争的核心,从:

“我怎样才能抢到你的那个位置?”

逐渐变成:

“我们还能创造出多少过去不存在的位置?”

这可能才是生产力真正成熟以后,一个社会应该继续回答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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